張澤站在省食品廠門口， 等了得有20分鐘，站的腿都有些麻了，終於等到老大爺走了出來。看著興高采烈的， 張澤都不用問，一看就知道這事成了。

“張廠長，你去吧，劉廠長就在辦公室等你呢。”老大爺語氣輕快道。

“那就多謝您老幫我通風報信啦。”

老大爺擺擺手， “多大點事。”說完就催促張澤快些進去， 可別耽誤了重要事。

也是，張澤便不在跟他客氣，熟門熟路走了進去。

在看門大爺離開後，劉廠長一直趴在窗戶上往外瞅， 見果然是張澤。還跟他廠子的老王在外面有說有笑的，比對自己都親熱， 看著交情不淺呀。

這裏頭肯定有事， 眼看著張澤朝自己辦公室走來了， 劉廠長來不及細想，趕忙慌亂的坐回位置。收拾了下西裝，又把抽屜裏的文件都掏出來擺在桌上， 握著筆垂頭， 假裝很忙碌的樣子， 準備一會拿這個當借口把張澤打發走。

“叩叩叩”過了會門外響起幾聲敲門聲。

劉廠長突然有些緊張， 他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，發出清脆的聲音。

“進來。”

張澤應聲走了進來，寒暄道：“劉廠長，忙著的。”

劉廠長擡頭看他，裝作意外的樣子假笑回應道。

“張廠長呀， 幸會幸會。坐，隨便坐。”劉廠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屁股都沒挪地方，絲毫沒有準備起身招呼的意思。

張澤也不在意，自顧自走到他跟前坐下，瞅了瞅他的辦公桌。

“劉廠長挺忙呀，這麽多文件要看。”

劉廠長得意的笑了笑，扣住鋼筆，身子慵懶的靠在椅背上。

“這不是廠子效益好嘛，進貨的多的是。”說著伸手隨意的指了指桌上的文件，面色苦惱跟張澤抱怨起來。“這都是要簽的訂購單，忙都忙不過來。”

“是嗎？”張澤漏出一抹奇怪的笑，伸手隨意拿起一張文件。劉廠長想伸手阻止根本就沒來得及，就見張澤字正腔圓的念起來文件上的一行大字。

“解放百貨大樓男士內褲銷售單？”張澤挑起一邊的眉毛，揶揄看向劉廠長，打趣道：“劉廠長這還準備轉行呀，從食品行業轉去…”

張澤頓了頓，緩緩道。

“賣內褲？”

劉廠長面色尷尬，幹咳一聲，趕忙伸手將購物單奪了回來在桌下揉吧揉吧塞進口袋裏。

這是咋回事，他媳婦給他買內褲的購物單咋會在自己的抽屜裏，還跟文件夾在一起，又這麽巧的被張愛軍給看到了。

真是見鬼了，這張愛軍肯定跟自己有仇，只要他出現，自己就沒好事。

劉廠長緩了緩，不耐煩沖張澤道：“你直接說你來幹啥吧，我沒時間跟你耽擱。”

張澤顯然並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他，他低眉看了眼桌子，詢問道：“劉廠長不簽文件了？”

劉廠長一哽，臉刷一下紅了，狼狽的將桌上的文件趕忙摞起來塞進抽屜裏，氣急敗壞沖張澤道：“你到底想幹嘛，我沒文件簽，行了吧。”

說完如釋重負，肩膀失落的耷拉下來，身子無力的向後靠去，頭轉向一邊不願看張澤。

見把劉廠長逗生氣了，張澤也不敢在跟他開玩笑。立馬換了副表情，正兒八經道：“劉廠長別生氣嘛，你沒文件簽了，我這不是來給你送了嘛。”

“你給我送？”劉廠長語調奇怪，聲音裏充滿了諷刺。“張愛軍，你又想耍什麽花招。”

就他倆這關系，張愛軍能給他送生意，那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。

“是呀，我給你送。”張澤手肘搭在桌上撐著臉肯定回應。

劉廠長啼笑一聲，翹起二郎腿。“那你說說你是要送我什麽生意呢，你是準備放棄汽水市場了，還是退出食品行業了。”

他們倆家廠子本來就是競爭關系，怎麽合作，只能鬥個你死我活，一分高下，沒有和平發展這出。

對於劉廠長的劍拔弩張，字字相逼。張澤倒是很淡然，璀璨一笑道：“汽水市場嘛，肯定是不會放棄的。食品行業，也是會接著幹滴。但我覺得我們可以一起發展呀，互相幫助，不至於這麽水火不容。”

劉廠長發出一聲冷哼。

“我呢，是誠心來找省食品廠談合作的。希望省食品廠能幫我生產東西，畢竟我那個廠子目前人力物力有限，無法做到大量生產。但你們有這個條件呀，我們可以一起賺錢。”

張澤說完擡手制止住劉廠長想要反駁的動作，囅然而笑。

“劉廠長先別著急拒絕，聽我把話說完。我呢想讓省食品幫我們的產品做半加工，價錢自然也不會虧待你的。”

張澤說完報了個數，想以此吸引劉廠長的興趣。畢竟這種合作能不能談成，最終還是得拿錢說事，有誰能拒絕得了金錢的誘惑。

天下熙熙皆為利來，天下攘攘皆為利往。

在做生意上，沒有永遠的朋友，自然也沒有永遠的敵人，他相信劉廠長能分得清的。

張澤說完自信的雙手環胸身子向後靠去，臉上掛著胸有成竹的笑，靜靜等待劉廠長的答案。

劉廠長果然來了興致，他先是眼睛眨了眨，沈默了半響。最後緩緩轉過了頭，終於開始正眼看張澤了。但眼神卻是小心謹慎的打量和審視，像是在思考。

張澤提出的價錢，確實很吸引他，尤其是在現在，自己的廠子正是效益低下的時候，這不失為另一種出路。但讓劉廠長糾結的是，給張澤做半加工，讓他總覺得自己低了他一頭，好像是給他打工似的，這讓劉廠長很有挫敗感。

他糾結了半響，在廠子的經濟壓迫下最後還是妥協了。

劉廠長沈沈嘆了口氣，誰讓自己沒人家張愛軍有本事呢。想他剛來省食品廠的時候可是雄心壯志、意氣風發的想把這個廠子好好發展一下。他是又買新機器，又研發新產品，本以為能帶著廠子更上一層樓，也算沒白來一場。

誰知在自己這麽一通騷操作下，廠子卻走起了下坡路，越發不比從前了。他也知道自從廠子效益下降後，廠裏那些老員工沒少在背後埋怨自己，說自己能力不行。

劉廠長有時背地裏也會想，若是當初自己沒有動了跟張澤搶奪紅棗的歪心思，只好好發展自己的，說不定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。他也曾後悔過，但已經於事無補了。

所以他答應張澤，想試著挽回些。一來他是廠長，必須以廠子為重；二來變成現在這樣，說起來都是因為他，他得負責。

廠子的利益高於一切，工人的利益高於一切。不管咋樣，他不能再讓省食品就這麽沈寂下去。以前那麽輝煌的廠子，不能沒落在自己手裏，那自己可就成罪人了。

“行，我答應你。”劉廠長有些失魂落魄道。

見劉廠長總算答應下來了，張澤暢然一笑。

“那我們以後可就是合作夥伴了，劉廠長。”冤家宜解不宜結，既然已經準備合作了，張澤便主動求和，畢竟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。

劉廠長漏出一抹牽強的苦笑，這次倒沒下張澤面子，主動跟張澤握手言和，算是妥協了。

“我們什麽時候簽合同？”劉廠長道。

劉廠長心裏其實比張澤更著急，更看中這個合作。畢竟人家也不是非他這個工廠不可，但自己卻沒他這個合作不行。

既然已經決定，那什麽面子不面子的，劉廠長也不要了。

張澤沈思了會兒，“給我幾天時間。”

他得花幾天好好想想怎麽擬這個合同，畢竟這事可不能馬虎。

劉廠長點頭表示自己理解，這事就算談妥了。

張澤離開劉廠長辦公室的時候，老大爺一直在門口等他呢，可以說是翹首以盼，見他晃悠悠走出來，趕忙三倆步上前焦急問道。

“怎麽樣，合作談的咋樣，談好了嗎。”看門大爺心裏著急的很，畢竟這事可關系著他以後的工作的。

張澤沖他漏出一抹燦爛的笑，“你說呢。”

看門大爺心頭一喜，高興的直拍掌。“太好了，這下我的工作應該能保住了。”說完緊緊握著張澤的手都不願松開，感激的不行。

“張廠長，你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呀。”

“不不不，大爺你言重了，我跟你們廠算是互幫互利。”

大爺揉了揉鼻子，跟認定了似的，堅決道：“但不管咋樣，你說是不是你這個合作讓我們廠多了比效益。”

嗯……這個嘛。

確實是！

張澤點了點頭。

大爺又道：“廠子效益上去了，我們是不是就不用被辭退了。”

這個……按理來講，廠子效益好，自然是不會辭退員工。

張澤又緩緩點了點頭。

老大爺眼睛一瞪，一拍他肩膀宣布道：“這就對了，你還說不是你幫的我們。”

張澤：……

可是，再生父母，這個就有點誇張了。

張澤還想再說點啥，老大爺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，快速道：“張廠長，你不用再解釋了，我都懂。像你這種心胸開闊的人，就跟那雷鋒一樣，做好事不留名，我都懂，你是想低調。”

張澤想解釋，但口鼻被捂住，呼吸都有些困難，更別提說話了。他眼睛睜得渾圓，透露出一絲無助。

不是，大爺。你先把手放下來，咱有話好好說，我快不行了。

就在張澤快喘不過氣的時候，老大爺可算是松開了手。只見他看著面色漲紅的張澤，眼神深沈嘆了口氣，隨後悠悠看向天空。

“張廠長，你可不能這樣。你要知道，雷鋒做好事都知道寫進日記本裏，你不能光做不說，太老實了。”老大爺語氣心長教育道。

張澤這會也不敢反駁了，生怕他再捂自己，趕忙點頭表示認同。

老大爺這才滿意了，嘴角輕輕上揚點了點頭。

“不過沒關系，張廠長不願意說，我幫你說，我來當你的日記本，一定讓全廠人都知道張廠長的善舉。”

張澤：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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